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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三堰

作者:秦延安 发布日期:2017-10-27 10:54

   惊心动魄的鸿门宴之后,被封汉王的刘邦退守偏僻的巴蜀和汉中之地。虽然虎落平阳,但刘邦却借鸡下蛋,养精蓄锐,用了不到5年的时间,就从被人管制的“囚徒”变成了下山发威的“猛虎”,最终建立了一统江山的大汉基业。
  对于刘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统一大业,史学家认为以“汉中三堰”(山河堰、五门堰、杨填堰)为代表的一批灌溉工程功不可没。这些水利工程良好的灌溉效益、先进的水利科技、丰富的管理经验,不仅为汉朝的建立提供了充足的粮草,对历史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而且还展现了精益求精的水利工匠精神,为后人留下了丰富的水文化遗产。虽然历经2000多年,现在“汉中三堰”仍灌溉着20多万亩田地,惠及3县65万人口。2017年10月10日,在墨西哥城召开的国际灌排委员会第23届灌排大会暨68届国际执行理事会上,“汉中三堰”被授予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这将对探析古人治水先进技术和经验、弘扬中国治水文明、保护和利用好古代灌溉工程具有重要意义。
                      ◆ 五门堰 ◆
  民谚曰,“太白山上扎一枪,细水长流到汉江”,这条细流便是湑水河,又被称作婿水、壻水、聓水(古代聓、壻通用),《水经注》谓之左谷水。清道光三年(1823年),《唐公车湃水利碑》记载:“乐城之北有壻水河,古名秦潭。□溪里人唐公昉为郡吏,创□堰,有功德于民,真人进以美瓜,举家食之,拔宅飞升。其婿不与,投于水中,故名壻水。第询五门之名,始于元;而访五门之渠,实起自汉矣。”碑文不仅讲述了湑水河得名缘由,还记载了一项重要的灌溉工程——五门堰。
  位于城固县城北15公里许家庙之东,湑水河西岸的五门堰,始建于西汉居摄二年(公元7年),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五门堰最早为汉江支流湑水河上的一座拦河土坝。据《城固县志》记载:传说王莽新政时,极力想积蓄物力、财力。一次,他到城固县,看到大片田地受旱荒芜,无水灌溉,便想到萧何当年在汉中时,曾在多处筑坝引水灌溉,使老百姓丰衣足食,军强马壮,为刘邦夺取天下奠定了物质基础。于是,他仿效萧何做法,亲自带领随行军士和当地百姓,通过勘察河势,在城固县湑水河上筑了一座拦河土坝,在坝首开渠引水,解决了县城百姓饮水和周边田地灌溉用水的问题。尽管王莽篡位不得人心,但此举却受到百姓的赞许。
  土坝遇水易破,几年后,五门堰坝便被冲溃多处。到元朝惠宗(顺帝)至元年间(1335—1340),城固县令浦庸决定重建堰坝,即在土坝的原址,用块石垒砌,建起一座拦河石坝。在石坝底端,开5个可以启闭的放水涵洞,在每个涵洞出口,砌1条引水石渠,坝东2条,坝西3条,故名“五门堰”。对于这个名字,民国十年的《下五洞底及增修倒龙门碑记》记载:“壻水自太白山蜿蜒而出,经层峦叠壑间,延袤数百里,纳汇众支流,入邑境,至于庆山之下,波涛浸灌,势益张大。居民以利导分润,当冲筑堰,水口置石洞五,按实定名,称为五门堰。” 
  五门堰南流10里,至斗山北麓抱石嘴,因山石阻挡,无法前进。为了让水越山而过,当地百姓“刳木为槽,槽木之间,垒石支撑”,使木槽绕山而过,灌溉田地。天长日久,木槽在风吹雨打日晒中,逐渐腐烂垮掉,百姓屡修屡坏,不堪其苦。明弘治五年(1492年),汉中府推官兼摄城固县篆郝晟发动灌区百姓,“用火烧水激”之法,开凿抱石嘴,终修成深二丈的石渠。从此,湑水河水经五门堰,过抱石嘴,畅通无阻,“稻畦千顷,烟火万家”,成为“养命之源”。后来,当地百姓又在五门堰下500米处,建设了进水龙门2孔,退水龙门4孔,可控制水量,颇有都江堰建筑之风。历史记载,五门堰有分水口30多处,灌溉面积最多时达5万多亩,因而有“宁管五门堰,不坐城固县”之说。对于其巨大的功效,从清道光五年(1825年)的《重修太白楼碑记》中也可见一二:“湑水……沿河上下汲水堰有五,惟五门堰最大,九洞八湃,北枕湑流,南亘汉江,溉田三万余亩。沟洫田畴,星罗棋布,称奥区焉。偶遇水缺,田涸禾槁,岁且告凶。是湑水河为合县亿万生灵养命之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五门堰又经多次整修、扩建,现能灌溉田地1.1万亩。
  “浩气贯五门,文明传千秋”。悠久的历史,丰富的治水文化,让五门堰不仅成为世代惠利于民的水利工程,还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2年,陕西省第一个水利博物馆五门堰博物馆成立,为陕西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馆内现藏有53通水利修建碑、水利纠纷碑、清查田亩碑、水利保护碑、章程碑、歌功碑、堰产碑、书画碑等历代碑石,号称“小碑林”。这些碑石从不同角度系统地记载了五门堰的创修、管理及历史沿革。碑文语言流畅,字体娟秀,雕刻精湛,不仅具有极高的鉴赏价值,还为研究我国古代水利开发、管理、保护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例如,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的《五门堰章程》中,提出了“建水册、立计田均水制度”,进一步明确了水资源的公有,按土地面积分配用水,实现均衡受水。还有一段碑文为民国十三年的《五门堰撤去王家车改修飞槽用高堰水呈县立案文》,从该文中可知,大伙决定不再用王姓人家的一种水车,而采用另一种取水的方式,王家不干,因为原来用他家的车是要付钱的,不用了等于少了一笔收入。于是,双方各陈利弊,拟文报县立案,并刻碑为凭。通过这些碑文,我们可以了解古代和近代人民的水事活动、农业生产等。
  利用北高南低的地势采取低坝壅水,部署灌溉渠道和溢流堰,汛时不碍泄洪,旱时蓄水灌溉,让五门堰成为陕西省保存最完整、年代最久远、至今仍发挥灌溉作用的古代水利工程之一。
                       ◆ 杨填堰 ◆
  杨从仪(1092—1169),字子和,陕西凤翔人,是与岳飞同时代的抗金英雄,被赐爵安康郡开国侯。后以75岁高龄退休隐居于城固县水北村(今丁家村),卒后葬于此。杨从仪是历史上改造杨填堰的一位官员。为何这项灌溉工程历经多个朝代无数人的维修,而人们只将杨从仪视为水神?这还得从杨填堰的由来说起。
  杨填堰位于城固县五门堰5公里外的湑水河左岸,相传为西汉萧何、曹参首开,以灌溉田地,发展农业,供给汉军粮草为主。《重刻汉中府志》亦载:“杨填堰……截湑水中流,垒石为堰,相传亦酂侯(萧何)、平阳侯(曹参)所创。”三国时期,诸葛亮北伐曹魏,以汉中为大本营,“踵迹增筑”杨填堰,扩大生产,保障军队的粮草供应。
  宋代以前,杨填堰被称作张良渠。据《水经注》记载:“湑水又东经七女冢,冢夹水。……水北有七女池,池东有明月池,状如偃月,皆相通注,谓之张良渠。”文中的“水北有七女池”的“水北”,即湑水北丁家村至宝山段,正是后来杨填堰的西段。按《史记·留侯传》记载,张良并未到过城固。但是,在汉高祖驻军城固时,为扩大灌溉面积,积极组织群众整修七女池,引湑水入池。人们为纪念汉初开发农业的君臣,以其名命名城、渠、台等,也是很自然的事。
  在担任洋州(今洋县)知州时,杨从仪看到张良渠淤塞多年,难以利用,农民遇旱时望天兴叹,无法灌溉,便组织群众进行整治改造。堰头位于湑水河东侧,将南宋时期所筑的土石堰坝全部改为石头垒成,渠首的拦河低坝将河流水位抬高,古堰坝与河道斜交成夹角,不与主流顶冲,采用“低截深掏”的引水原理,巧妙地解决了洪水的冲袭问题;引水洞正对主流,取水十分便利。水入干渠后,又设有冲沙闸和分水闸,而汛期进入渠道的洪水以及灌溉余水则通过渠道上的退水闸回归江河,有效减少了干渠的淤积。“其渠绕宝山,下直达洋县”,整个改造工程共历时两年。《重刻汉中府志》对此记载:“知洋州,开国侯杨从仪大加修杨填堰渠道浚。”这次修浚工程浩大,难度可想而知,按照受益区“田亩多寡”和“摊工比例”,杨从仪制定了引水方案和管护办法。引水量按三七分配,三分属城固县,灌溉六地;七分归洋县,灌溉八地。“堰属一处,管分两局”,岁修所用石、竹、木等物资均按三七分摊。在工程建设中,也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杨从仪力排众议,晓之以理,终使得工程如期完工。对此,杨从仪自赋诗:“拆屋变成河,恩多怨亦多,当知千载后,恩怨俱消磨。”改造后的杨堤堰共灌溉城、洋两县16500余亩田地,使灌区人民获益良多。为了不忘前贤,当地群众不仅立祠纪念杨从仪,还将原来的张良渠更名为杨填堰。
  元朝之后,后人对杨填堰又进行了整修。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城固知县高登明、洋县知县张书绅共同议决,仿五门堰的做法“敞其门为五洞,傍其岸为二堤。水涨则用木闸以洫泛滥,水消则去木闸以通安流”。这是继南宋杨从仪之后对杨填堰的一次大改建,当时灌城固田7000亩、洋县田18000亩。
  为了保证工程长久发挥效益,根据灌溉实际,城固、洋县分别设有“三分堰局”“七分堰局”管理机构,负责制定堰渠的维修养护、运行管理等制度。但因为工头、工人都是世袭制,又是包工制,一天只做半天工。“摇桩拆笼,企图烧柴,拆旧换新,惟图得钱。”用人不当,督工不严,以致“堰愈修而愈烂,渠愈挑而愈塞,款(水费)愈纳而难纳”,争水纠纷不断发生。民国三十七年,杨填堰纳入湑惠渠灌区。后因供水不足,洋县、城固两县又于1952年联合从旧堰引水。1950年城固灌区选派代表,要求成立杨填堰水利委员会,灌城固6000多亩田地。1952年,经洋县、城固两县协商并征得湑惠渠管理局同意,将洋县马畅以西3000多亩水田退回杨填堰灌溉,自古“城三洋七”的灌溉比例变为“城七洋三”。这些引水灌溉制度的变化不仅是管护杨填堰灌溉设施的重要契约,也成为地方政府解决用水争端的重要依据。
  虽然暴雨洪水让杨填堰损毁多次,但后人仍坚持重建,使得这项工程不断造福于民。2004年,陕西省人民政府将杨填堰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现在,堰头区域又培植了数百亩水杉和白杨林。水杉、白杨挺拔茂密,与古堰相映成趣。那里成为人们踏青、避暑、垂钓、访古、寻幽的好去处。
  杨填堰能流芳至今,主要是南宋杨从仪之功。考其一生,他身经百战,大兴水利,功绩显著。虽然《宋史》并没有为其立传,但在民间,老百姓不仅为其立碑建庙,还尊其为“平水明王”,永祀香火。官员一心为民,老百姓自然永铭于心。
                       ◆ 山河堰 ◆
  山河堰即今天的陕西省汉中市石门水库灌区南干渠,系截引褒河水灌田,是汉中地区最早有史可查的水利工程之一。
  作为一处古代较大的引水工程,山河堰最著名的还是其科学的设计。“巨石为主,锁石为辅,横以大木,植以长桩”。建造时在褒谷口上“固之以木,聚之以石,筑堰拦水,就山浚川,并分六堰筑坝,分别拦水”。《宋史·河渠书》记述:宋乾道七年(1171年),吴拱“发卒万人助役,尽修六堰,浚大小渠六十五,复见古迹,并用水工准法修订,凡溉南郑、褒城田二十三万余亩。昔之瘠薄,今为膏腴”。这是山河堰灌溉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整修,其科学合理的设计,让堰渠完全覆盖环绕在汉台区主要农耕范围,现今修建的石门水库南干渠,基本上是沿着或重合山河旧堰的走向。
  除了科学的设计之外,在其发展过程中,我们还可以寻觅到水法的踪迹。自汉代设立了管理机构水衡都尉管理水事后,就出现了我国最早的灌溉管理制度《水令》。北宋后,山河堰就逐渐形成了每年正月进行维护的惯例,以确保堰堤牢固、堰渠通畅。12世纪以前,山河堰设置山河军,专事屯田水利。
  山河堰在军事上的功效尤为显著。南宋高宗时期,汉中守将吴玠于绍兴六年(1136年)“治废堰,营田六十庄,计田八百五十四顷,岁收二十五万石,以助军储”。民国时期,汉中成为抗日的大后方,在以“山河堰”为代表的一批灌溉工程滋润下,汉中以其生产的粮棉油等物资有力支援了抗战。
   山河堰的沧桑历史,不仅是一部治水史,还是一部人类社会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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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水与中国杂志 编辑:李楠